黄思源 重庆大学
据潇湘晨报报道，上海街头，一名女子身穿旗袍拍照打卡，裙角下赫然晃着一块大吊牌，上面印着“试穿请保留，拆除不退不换”，据说她就这样带着吊牌拍了一个多小时。这荒诞的一幕，正在成为电商时代的日常。
如今的吊牌，早已不是那块指甲盖大小的面料说明，而是膨胀到了A4纸那么大，硬到能当餐垫，醒目到被网友调侃“路过都能随机扇飞一个路人”。然而，吊牌做得再大、再硬，终究只是一张纸。
这位穿着带吊牌旗袍上街拍照的“消费者”，用行动回答了一个问题：想贪小便宜的人，从来不会被一张吊牌拦住。
巨型吊牌并非凭空出现，它是商家被高退货率逼出来的“应激反应”。追根溯源，“七天无理由退货”本是保护消费者的制度善意，却被一些人扭曲为“七天免费穿”的省钱攻略。
2025年双11期间，电商综合退货率为61.5%，其中服装直播领域退货率超80%。
有批发商无奈表示，一批售价近千元的羊毛大衣，退货率超60%，退回的衣服沾着粉底、带着火锅味；还有学生社团订购数十套演出服，使用后集体退货，衣服上留有明显汗渍和舞台妆痕迹；穿搭博主批量购买服装拍照引流，拍完再全额退款。
“穿后即退”“打卡退货”等行为愈演愈烈。在商业逻辑上，如此高的退货率直接侵蚀商家利润，商家不得不使出最直接的办法——让吊牌大到藏不住、硬到穿不了。
A4纸规格的硬卡纸，配上防拆锁扣，有的甚至挂上了密码锁。启用后，恶意退货率果然下来了。它看似有效，实则是一场越打越歪的“防御战”。
社交平台上，无损拆吊牌的教程随处可见，“羊毛党”拆招的速度丝毫不逊于商家出招。吊牌生产商则马不停蹄地升级“装备”——粘贴式防伪标签、一次性锁扣层出不穷。
吊牌从一块商品标识彻底异化成防范消费者的“炸弹装置”，而本应花在提升品质和优化版型上的精力，全耗在了如何把吊牌做得更“反人类”上。
更不公平的是，这场博弈的真正受害者，是那些诚信购物的普通消费者。硬挺的巨型吊牌严重干扰试穿体验，让人无法正常判断版型和舒适度。而吊牌的制作成本最终分摊进商品定价，吊牌越做越贵，衣服也越卖越贵，形成了“少数人恶意退货，多数人被动买单”的局面。
商家将全体顾客预设为防范对象，牺牲大多数人的体验来转嫁风控成本，最终让诚信者为不诚信者的行为买单。
吊牌不断膨胀的背后，是商业信任的持续萎缩，是一种零和博弈的死循环：商家越是严防死守，普通消费者的购物体验越差；体验越差，真实需求越难被满足，退货率反而可能因此推高。
巨型吊牌治不了“蹭穿”的根本原因，在于贪小便宜的成本太低，而走报案或诉讼程序的时间和费用又非小商家所能承担。
那些频繁恶意退货的账号，缺乏有效的信用惩戒机制，违规几乎零代价。规则存在模糊地带，服装类商品“完好”的界定缺乏可量化标准，平台判定则往往倾向于消费者。
江苏省消保委明确指出，巨型吊牌不仅干扰正常试穿，损害消费者公平交易权，若被异化为“霸王条款”的载体，更涉嫌侵害消费者的知情权和自主选择权。
把防退货的希望全押在一块纸板上，既荒诞又悲哀——它无法从根源上震慑投机者，反而可能将更多普通消费者推向对立面。
要刹住贪小便宜的不正之风，不能光靠商家把吊牌做得更大。平台需要承担起裁判的角色，依托大数据识别高频恶意退货账户，细化退货标准，为诚信商家提供更畅通的申诉通道。
监管部门也应完善对“商品完好”的界定标准，让“蹭穿退货”有据可查、有规可惩。商家在守住底线之余，更该回归经营本质：把花在巨型吊牌上的心思，用在优化产品信息、提升品质上，从源头降低退货需求。
而最为根本的，还是让诚实守信者得到奖赏，让投机钻营者付出代价。当贪小便宜不再是一门零成本的“好生意”，那条带着吊牌在街头招摇的旗袍，才会真正成为笑谈。
巨型吊牌是一面镜子，照出了诚信的裂痕，也照出了修补的方向——制度兜底、技术护航、人心归正，缺一不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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编辑 | 孟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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